提到Calatrava這個名詞，多數鐘錶愛好者第一時間想到的，應該都是PATEK PHILIPPE那種線條俐落、比例經典的圓形正裝錶，不過，這個名稱的歷史遠比手錶本身悠久，甚至可以一路追溯到八世紀的西班牙，從伊斯蘭時期的軍事堡壘，到中世紀騎士團的象徵，再成為瑞士製錶品牌的商標，最後演變成鐘錶收藏市場形容經典正裝錶的常用詞，Calatrava的故事可說比不少名錶的歷史還要精彩。
從西班牙古堡開始的名字
Calatrava最早並不是製錶術語，而是一個與軍事防禦有關的地名，西元711年，伊斯蘭軍隊進入伊比利半島，之後逐步建立統治區域，到了八世紀後期，為了確保重要城市之間的交通與防禦安全，瓜蒂亞納河（Guadiana River）附近出現了一座具有戰略地位的堡壘。
歷史文獻在西元785年前後記載了這座據點，其阿拉伯語名稱為「Qalʿat Rabāḥ」，意思是「拉巴赫堡壘」，其中，Qalʿat指的是城堡或堡壘，Rabāḥ則與相關歷史人物的名字有關。隨著時間推移，阿拉伯語地名逐漸融入當地的卡斯提亞語，發音與拼法也跟著改變，最終形成今天熟悉的Calatrava。
▲Calatrava源自八世紀瓜蒂亞納河畔的伊斯蘭堡壘Qalʿat Rabāḥ，歷經語音演變，成為沿用至今的西班牙地名。Source：Wikipedia
這段語言演變很有意思，如今，Calatrava經常出現在高級鐘錶的產品型錄與拍賣紀錄裡，但它最初所指的，卻是一座需要抵禦外敵、守住交通要道的軍事堡壘，光是這個落差，就足以讓人重新認識這個看似充滿優雅氣息的名稱。
騎士團讓古老地名成為徽章
1147年，卡斯提亞國王阿方索七世（Alfonso VII）從伊斯蘭政權手中奪取這座堡壘，但仍沿用Calatrava這個名稱，到了1158年，王室將防守重任交給菲特羅的雷蒙德（Raymond of Fitero）及其率領的騎士，這群人後來成立了卡勒卓華騎士團（Order of Calatrava），以守護這座重要據點為使命。
▲1158年，雷蒙德率領騎士接下堡壘防衛重任，並以守護之地的名稱創立卡勒卓華騎士團，延續其歷史傳承。Source：Facebook @WORLD MILITARY HISTORY
值得注意的是，騎士團並非以創始人的名字命名，而是直接採用了堡壘的名稱，這也意味著，Calatrava的傳承順序與一般人想像的可能不同：先有地名，接著才有騎士團，最後才發展出具有辨識度的徽章。
其中最具代表性的，就是卡勒卓華十字（Calatrava Cross），這個十字徽章的四個端點帶有鳶尾花（Fleur-de-lis）造型，後來也成為百達翡麗品牌標誌的重要視覺元素，從中世紀騎士團到瑞士製錶商，兩者相隔數百年，背後卻因這個符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連結。
▲卡勒卓華十字是騎士團的重要象徵，四個端點飾有造型化鳶尾花，輪廓呼應法國皇家紋章的裝飾特色。Source：Outfit4Events
百達翡麗為何選中卡勒卓華十字？
百達翡麗採用卡勒卓華十字作為品牌標誌的確切原因，至今仍沒有完全確定的答案，品牌曾指出，這項選擇背後的歷史原因仍是個謎，但其中一條受到關注的線索，與共同創辦人阿德里安・菲利浦（Adrien Philippe）的家鄉有關。卡勒卓華十字上的鳶尾花裝飾，讓人聯想到法國王室紋章中的鳶尾花，也與菲利浦故鄉厄爾－盧瓦省（Eure-et-Loir）紋章上的圖案有所呼應。對講究傳承、象徵與品牌辨識度的製錶業來說，這樣的徽章確實具有吸引力，不過，這仍屬於推測，不能直接當成品牌選用標誌的確切原因。
▲百達翡麗早在1870年代便將卡拉特拉瓦十字用於懷錶，並於1887年4月27日正式註冊為品牌商標。
可以確定的是，卡勒卓華十字早在十九世紀便已出現在百達翡麗的懷錶上，1870年代的部分作品，就能看到這個徽章裝飾於面盤中央，1887年4月27日，百達翡麗正式將卡勒卓華十字註冊為品牌商標，讓這個源自中世紀歷史的符號，開始在鐘錶世界建立自己的身分。
不過，當時它代表的是品牌本身，還不是今天大家熟悉的Calatrava手錶系列，要讓這個名字與經典圓形正裝錶正式連結，還得等到另一款關鍵作品登場。
▲1932年問世的Ref. 96以簡潔圓形錶殼與均衡比例奠定品牌正裝錶美學，近四十年的生產歷史更確立其經典地位。
Ref. 96奠定經典正裝錶的輪廓
1932年，斯登家族（Stern family）收購百達翡麗的同年，品牌推出了後來被視為經典之作的Ref. 96，這款手錶最初並沒有特別響亮的系列名稱，單純以參考編號為人所知，卻逐漸建立起百達翡麗圓形正裝錶的設計基礎。Ref. 96採用約31毫米的圓形錶殼、簡潔面盤與清楚易讀的時標配置，整體比例克制，不靠繁複裝飾吸引目光，而是把重點放在輪廓、細節與佩戴時的協調感，早期版本搭載積家提供的Caliber 12，1935年起則改用百達翡麗自製的Caliber 12-120機芯，這款手錶持續生產近四十年，成為後續許多經典正裝錶的重要參考。
Ref. 96的價值，不只是替品牌留下了一款成功的作品，更在於它示範了什麼叫做歷久不衰的正裝錶設計，圓形錶殼、清爽面盤與適中的比例，看起來或許沒有太多戲劇性，卻能適應不同年代的穿著風格，也不容易因流行改變而顯得過時，這種設計思路，正是後來人們談到Calatrava時，經常聯想到的核心特質。
▲部分拍賣行資料指出，百達翡麗於1985年推出Ref. 3919時，才正式確立Calatrava作為經典圓形正裝錶系列名稱。
從百達翡麗系列名稱到鐘錶業通用語
有關Calatrava何時正式成為手錶系列名稱，歷史資料存在一些差異，百達翡麗官方資料將系列歷史追溯至1932年Ref. 96問世，但蘇富比（Sotheby's）與Hodinkee等鐘錶媒體及拍賣相關資料，則指出品牌在1985年前後才正式將Calatrava確立為系列名稱。
當年推出的Ref. 3919，就是很具代表性的作品，它以圓形錶殼、小秒針配置，以及辨識度極高的巴黎釘紋（Clous de Paris）錶圈，為傳統正裝錶加入更鮮明的細節，從Ref. 96的簡約輪廓，到Ref. 3919的裝飾特色，Calatrava逐漸成為百達翡麗經典正裝錶家族的代表名稱。
▲Calatrava後來也成為市場上的風格稱呼，收藏家常以此形容浪琴表、歐米茄及IWC等品牌的簡約圓形小三針正裝錶。Source：Dumarko、Benjamin Marcello
更有趣的是，這個名稱後來並沒有只停留在百達翡麗旗下，隨著Ref. 96的設計受到收藏家與鐘錶業界肯定，Calatrava也逐漸被用來形容其他品牌具有相似風格的古董正裝錶，像是浪琴表、IWC、歐米茄與UNIVERSAL Genève在1940年代推出的部分圓形小三針手錶，在二級市場或收藏討論中，也可能被冠上「Calatrava風格」的描述。
這種用法與立可白（Liquid Paper）成為修正液代名詞、普拿疼（Panadol）成為止痛藥的通稱有些相似，當某個品牌或產品的代表性太強，它的名稱便可能超越原本的商標範圍，成為描述某種設計類型的快捷方式。當然，這不代表其他品牌的手錶就也屬於百達翡麗Calatrava系列，對收藏家而言，分清楚品牌正式系列名稱與市場上的風格稱呼，仍然很重要，前者涉及具體型號與品牌歷史，後者則是方便描述外觀與定位的慣用說法。
▲從西班牙古堡、騎士團徽章到百達翡麗經典系列，Calatrava逐漸超越品牌界線，成為簡約圓形正裝錶的風格代名詞。
回頭看Calatrava這個名字，從八世紀西班牙的軍事堡壘，到十二世紀的騎士團，再到十九世紀的品牌商標與二十世紀的經典手錶，它經歷了將近一千兩百年的文化轉變。如今，當收藏家在古董錶市場談起Calatrava，指向的往往是簡潔、圓形、比例均衡的瑞士正裝錶美學，這段歷史也提醒我們，鐘錶世界裡有些名稱之所以經典，不只是因為某一款作品夠成功，更因為它背後累積的文化與象徵，早已超越了時間本身。
